Eve of Destruction
披著黑色外套,我向前助跑幾步。鬆手。將懸空的的滑板踩跺到地面。以一點速度在人群中逡巡穿插,像寒鴉在層雲間飛行。人們驀地回頭,恐懼或者厭惡,從眉梢的蹙褶中流出。有人怒目相瞪,有人唇間唸唸有辭,有人則急忙走避,向兩側跳開。我遂想起梵谷,漆黑的烏鴉遮蔽晚天,低飛掠過麥田,逼迫金黃的麥穗傾倒向兩旁。這是他最後的畫作,數週後,那位躁鬱的畫家舉槍,讓子彈射入自己的胸膛。我感到莫名的恐懼。可是,扮演自己恐懼的事物,我的朋友,總讓人興奮,總讓人怖慄而感傷。好像快要下雪了。孤獨地坐在房間,和一隻貓對望。那是隻黑色的貓,腳掌卻是白的,像穿著高低不齊的白色短靴。他從桌面迤邐而來,跳上我的大腿,蜷臥在柔軟的外套上,注視著我手中,已然翻閱的詩集。那是何雅雯的詩他們挽緊了自己因為末日將至而唧唧奔跑像一個個滾圓的日子在公園裡踱步到老我想著小時候,撲蝴蝶的細網在手中揮舞,或許歡樂,或許爛漫,可惜網不住汩汩的時間。有時我們感到憂鬱。對世界的無力感,像漫天的晚雲覆蓋,我們低頭,沉默不語而,瞥見黑貓對我們的淚水,慵懶地打打呵欠。有時我們感到焦躁,忿忿踩上滑板,對所有堅硬的路障作出卡招──庫奇、五歐或者板頭,感受輪架與障礙的撞擊撕裂,可惜多半在無數次大摔之後,被迫面對自己的窘困與,他人不解的目光。我們像刃傷的士兵,躺倒在遍地泥濘之中,我的朋友,而大雨正滂沱。彷彿等待著什麼。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是不是像凌性傑的詩句印象派的風裡彷彿有些什麼盛開,值得相信是的,究竟有些什麼盛開?我想起幾年來的這個季節,我總是把誰當成我的盾、把誰當成我的劍、我的鎧甲、我的戰袍。而我又想成為誰的飛將軍,為誰征戰匈奴── 縱然一輩子不能封侯。那些紛沓而至的時光,我總在學習背棄,學習不寫情詩──或者,至少從後設觀點寫起──我說,開到荼靡花事了,我等待的人,妳也該凋謝了。而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開在另一座花海之中,這是你要的自由。而印象派的風裡我們,依稀相信的輪廓,也已是輕盈的蒲公英,漸次飛散,在向晚昏黃的天空。Eve of destruction,世界正在瓦解,所有意義,所有信仰都在腐朽之中,每一分都是最後一分,每一秒都是最後一秒,除了狂歡節式的舞踊,我的朋友,我們還能懷抱什麼?我低頭,看著大腿上,縮成毛球的黑貓一顆。他舉高腳掌,張開乳白色的小爪,又深藏起來。我說,晚來天欲雪。他開口,回答了幾聲什麼,我卻一句也聽不懂。坐在行政大樓旁,讓疲憊的身體暫時休息,看著風一般迎面吹來的正妹,看著大家輪番作招,我的朋友,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我們再喝一杯珍珠奶茶。大雪落降之前,我確實相信,我們可以用endorphins抵抗這個,一再背叛的世界。
2006-03-24 初稿
Thursday, April 10, 2008
Subscribe to:
Post Comments (Atom)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